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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秦帝国时代彻底终结

2020-01-08 01:04:35 来源:亮剑军事网

  一、败多胜少的西进
从华夏文明的发展角度来说,由战国至秦再至汉,我们的文明事实上经历了一个进三退二的历程:中国的大一统始于秦,固于汉,这使得今天的中华文明成为唯一的文明疆域与政治疆域基本一致的文明——直到现代,基督教文明圈和伊斯兰教文明圈都依旧做不到这一点;而另一方面,原本纯粹的法家法治之下的平权社会,变成了后世的“双系统”模式,加入了儒家德治下的士大夫社会的成分,而后者自宋明时代开始,逐步占据了中华文明中的绝大部分“内存”,从而让人们一度忘了,这个世界上其实还存在着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中国”。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使得我对汉帝国的评价,始终处于一种非常矛盾的态度之下。好在,历史最重要的东西是原理总结,而非功过是非的评定。
上回书中我们提到,从种种迹象来推测,巨鹿之战也许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惨烈,真正击败秦军的并非是项羽,而是咸阳的胡亥和赵高。随着章邯与项羽在殷墟达成停战协议,秦帝国持续了3年多的灭亡过程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在此之前的大半年里,项羽所率的楚军及诸侯联军一直在赵地与秦军苦耗。而出兵时间略早于项羽的刘邦一部,在同一时间的日子也不好过。从砀郡出发后,首战告捷,攻克了城阳,而刘邦的好运气也仅到这里。之后,刘邦部两次攻打昌邑均被秦军击败,不得不退至距离最初出发地不远的粟县休整。随后攻克了防守松懈的高阳,在这个过程中,著名的策士郦食其投奔到了刘邦的麾下。郦食其当时是负责看守高阳城门的官吏,而他的兄弟郦商则在城防部队中任职,因此也就不难明白,为什么高阳城这么轻易就被刘邦拿下来了。很快,刘邦采纳了郦食其的建议,放弃和昌邑守军死扛,而是去进攻储备有大量粮食的陈留(身为秦吏的郦食其肯定对这些情况比较了解)。
刘邦在攻克陈留之后,再攻开封,受挫,转攻颍阳,虽然打下来了,但属于惨胜,这导致了刘邦军的疯狂报复,在颍阳城破后,刘邦下令屠城。事实上,在进入关中之前,刘邦屠城的次数一点不比项羽少,这些诸侯武装,你可以称之为造反军,但绝担不起“义军”这个称号。此时,刘邦部已经出来快7个月的时间,一路向西磕磕绊绊的前进,但仅从今天的江苏省北部推进到河南省东南部,而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则是现今的陕西省咸阳市……在这个过程中,与他们交手的城防部队至多只能算是准军事力量,真正意义上的秦军此时还在荥阳、洛阳等关键性城池里等着呢。
在同一时间的赵地,章邯已经再就“会盟”与楚军展开谈判,巨鹿城早已解除了围困。缓过劲儿的张耳和赵王歇竟然异想天开地想要去“摘桃子”,稍作休整之后,赵王歇派别将司马卯率剩余的赵军南渡黄河,准备沿着秦驰道,走洛阳、新安一线入函谷关,然后直取关中。这一横生出来的枝节迫使刘邦部不得不再次从颍阳北上至位于阴平的黄河渡口,在此处截击南下的赵军。从地图上看,在这大半年里刘邦军的行军路线就像是一条在南北之间反复震荡的折线。
在制止住了赵军南下后,刘邦意识到司马卯选择的的确是一条通往关中的捷径,但前提是他必须先解决掉洛阳的守军。一通激战之后,刘邦军毫无悬念地被秦军击败,不得不向南一路狂奔300公里,先退往阳城,之后一路南下翻山越岭,最终退至胡阳城(今湖北省襄樊市附近)。这个时候的刘邦恐怕会意识到,北上截击赵军其实完全是多此一举,以赵军的战力,在洛阳城下就会被秦军轻易地吃掉:以战斗力来论,洛阳秦军强于刘邦军,而刘邦军又强于赵军。
至此,刘邦军进入到了原本少有战火波及的南阳郡,为了获得立足点,开始攻打郡府所在地宛城。按理说,南阳郡远离战场,当地官署并没有做什么太像样的部署。但是此前包括刘邦在内的各个造反军动辄屠城的“美名”早已传到了南阳,当地百姓并没有像教科书里讲到的那样箪食壶浆迎接“农民起义军”,而是官民一心,为生存拼死一战。
攻城受挫,谋士张良发挥了作用。他建议刘邦放弃继续攻城,南下至距离宛城较远的胡阳城,先脱离战斗加以休整,之后北上攻取位于宛城以西不远的丹水。宛城是郡府所在地,地位相当于现在的省会,其城池必然是最坚固的。先攻取较易攻占的丹水,这样有了依托,就可以做长期作战的打算,攻占宛城的成功率自然也就会变高。而恰恰在这个时候,章邯与项羽殷墟会盟达成协议的消息传到了南阳,南阳郡守自然明白,此时帝国的覆亡已经变得毫无悬念,宛城不可能等到任何外援,于是无奈之下,只得选择放弃抵抗开城。而刘邦显然也汲取了之前的教训,对属下开始严加约束,对占领地的官员、百姓,尽可能加以善待——一系列惨痛的经历让这个前泗水亭长真正地意识到了民心的威力,一旦失去了民心,灭亡不过是时间问题,而那些高傲的六国老世族们,对这个致命的问题却丝毫没有察觉。
二、“后”秦帝国时代彻底终结
在章邯率领囚徒军团于漳水与楚军做长期对峙的同时,咸阳朝堂上则正在上演着一场异常荒诞的闹剧。久不上朝的秦二世皇帝,竟然破天荒地举行了一次大朝会,在臣工们纷纷就座之后,已经是帝国丞相的赵高才缓缓走了进来,在他身后,仆役们牵着一头鹿也跟进了大殿……
“指鹿为马”的典故在中国早已是尽人皆知,这里不再多加赘述。从权谋角度说,这其实就是一个技术含量并不怎么高的测试。大部分官员可以当着皇帝的面,站在赵高一边睁着眼说瞎话,说明胡亥已经被架空得差不多了,此时赵高才是秦帝国真正的控制者。
章邯与项羽会盟之后,赵高意识到动手的时间已经到了。20万久经战场的军队(此时他们已经不能再被称为“秦军”),是章邯、司马欣等人手中最大的交易筹码。而对赵高来说,他拿得出手的筹码,则是秦皇族的性命。此时,赵高已经获知,一支楚军在一名叫作刘季的将领的率领之下,正从南阳郡向西北方向急进,已接近武关。赵高一面遣密使与这支楚军接触,一面开始了自己最后的部署——弑君。
此时的胡亥对赵高已经毫无价值,相反,杀掉这个帝国法律意义上的统治者,在赵高看来是后面会盟楚军时最好的投名状。此外,毕竟胡亥已经做了3年多的皇帝,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躲在后宫纵情声色,但影响力终归还是有一些的,天知道会不会在最后一刻在他身上横生出什么枝节,因此还是杀掉最为保险
弑君的整个过程毫无悬念,一队士兵在赵高女婿咸阳令阎乐的带领下闯入皇宫,逼迫胡亥自裁。
这之后,为了保证秦廷政权在最后阶段能够平稳过渡,赵高又立子婴为秦王——此时帝国早已名存实亡,故去除了皇帝称号,又做回了“王”。在赵高看来,这个秦王不过就是一个用完就扔的“一次性用品”,有效期不过就是个把月而已,因此就漫不经心地在嬴氏血脉中,找了一个离着始皇帝最近的。
关于子婴的身份,历史学者们一直是众说纷纭,比较主流的观点是认为他是扶苏之子,也有说法是他应该是始皇帝之弟,或是胡亥的兄弟,或是始皇帝的侄子。在我看来,最后一种说法虽然比较“小众”,但反倒更合理。理由很简单,前面3种身份无论哪一种,都离着秦帝国的继承权太近了,考虑到胡亥、赵高在始皇帝驾崩后所进行的疯狂的政治大清洗,这种身份的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活到帝国灭亡的一天,唯独始皇帝的侄子(也就是胡亥的堂兄),既属于皇族血统,又不可能对秦二世构成什么威胁。
再往后的故事我们就非常熟悉了,子婴维护了嬴氏最后的尊严。子婴在其子的配合下da,诛杀了赵高,进而剿杀了赵高的全部同党,重新夺回了帝国的权力。
在子婴真正成为秦王之后,他绝望地发现,帝国覆亡的命运早已无法改变:失去了王离和章邯两支大军之后,关中已再无大规模兵力可供使用;朝堂之上,经过连续3年的大清洗,早已没有可用之人;朝堂之外,官、兵、民都已经对咸阳失去了信心。
与此同时,刘邦军后面的进军则变得异常顺利。一方面他在南阳郡相对温和的举动,最大限度地降低了秦人对自己的敌视程度db;另一方面,关中此时兵力极度空虚,巨鹿战败的消息又摧毁了秦军守备部队仅有的那点士气和信心。在这样的背景下,刘邦军很轻松地一路突破武关、饶关、蓝田、灞上直抵咸阳城下。
子婴未做任何抵抗,带领臣工和妻儿,素车白衣,手捧兵符、玺印,出城向刘邦军投降。通过牺牲尊严乃至性命,最大限度地避免咸阳百姓遭受涂炭,这是这位末代秦王能为帝国和臣民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从秦非子为周人养马,获50里封地算起,秦人历经37代君王近700年:护送周平王东迁洛邑;抵御西部戎狄部族,为华夏族在西部建立起了一道牢固屏障;秦穆公成就了独立于中原地区的西部霸业;秦孝公与商鞅实现了迄今为止中国历史上最深刻的一次变法;至秦王政,奋六世余烈,一统华夏、北逐匈奴、南平百越,行郡县、修驰道、筑长城……最终,在公元前206年,这个传奇版的帝国和氏族,走到了历史的尽头。
三、“约法三章”与汉承秦制
刘邦军在进入咸阳城之后,城中的富庶与繁华一度使得不少征服者们丧失了理智,其中也包括刘邦本人在内的一堆成天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以厮杀来博富贵的亡命徒。一旦失去约束和控制,周围又满是金玉和美女,那么后面会发生什么是不难想象的。
这之后,按照史书的记载,刘邦在咸阳宣布废除秦的一切法律,只约法三章:“杀人偿命;伤人治罪;盗抢治罪”。摆脱了“暴秦统治”的百姓随即欢呼雀跃……
然而事实恐怕并没有那么好看。从常识来说,仅仅凭借这么简单的3条约法,根本不足以维系一个社会体系最低限度的正常运转。刘邦麾下的萧何、曹参、郦食其等都曾是秦的官吏,张良虽然是韩国的旧贵族,但韩国同样保留有申不害所遗留的律法体系,因此法律对于社会的重要性,张良同样不会没有认识。
再来看刘邦的其他几道命令:秦国君臣一律不杀,妥善加以安置;全军开出咸阳,继续驻军灞上。唯一可以解释得通的可能只有一种:在刘邦军开入咸阳城之后,城内应该是陷入了无政府的极度混乱状态。从古至今,在外敌占领城市后,这种局面早已是屡见不鲜。而所谓“约法三章”,很可能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为了暂时恢复秩序而采取的应急措施,“约法”其实更像是当时对百姓的一种承诺,主要的约束对象则应该是自己的军队。
在刘邦大军开出咸阳的同时,萧何则给包括咸阳在内的关中各个官署下发了紧急公文:“诸吏皆案堵如故。”(见于《史记·高祖本纪》)翻译过来意思非常简单——原来怎么运作,现在还怎么运作。
刘邦阵营中,除张良外,其余成员多为布衣出身。按照商鞅最初对秦国体制的设计,君权下的平民社会,布衣阶层恰恰是最大的受益者。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使得刘邦集团并没有像其他复辟贵族那样恨不得毁灭与秦有关的一切,相反,在西汉王朝建立后,萧何起草的汉《九章律》几乎全面复制了秦律,即所谓汉承秦制。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由于对社会基层的管控能力不如秦朝,汉律更加强调重刑主义和“宁枉勿纵”原则,以此来弥补行政能力的不足。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在当时,人们所关注的,恐怕是一个更大更剧烈的乱世即将到来……
 四、尾声
还军灞上之后,关中终于暂时恢复了安定,刘邦军也开始转入日常驻扎,萧何则带着属下在咸阳各官署搜集人口户籍、田亩、地理等各种资料、档案——这一极富远见的举动也表明,此时的刘邦,心中所装的早已不是裂土封王那么简单,而是志在天下。
正在这个时候,项羽所率的楚军,加上收编后的章邯、司马欣、董翳所部以及其余诸侯联军,共计40余万兵马,浩浩荡荡从赵地北渡黄河,之后沿秦驰道快速进军,轻易击溃了在函谷关驻守的樊哙、周勃两部。在接手了成建制的秦军部队之后,楚军的战力有了质的飞跃,在后来的楚汉战争中,楚军在战术层面对其他诸侯都始终保持着压倒性的优势,这和前期的楚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仅靠所谓的8000名江东子弟,是达不到这个效果。而这也从侧面说明,关于“新安杀降”的记载,其真实性是值得怀疑的(事实上这一事件只有《史记》一书中的孤证)。
击破函谷关后,项羽所辖的40多万大军随即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关中盆地。再之后的故事,我们就耳熟能详了:刘邦手下的左司马曹无伤向项羽告密,接着项伯又夜访汉营告密,再接着刘邦、张良、樊哙在鸿门与项羽、范增、项庄等人搞出了一场极富戏剧性的宴会……
关于“鸿门宴”的故事,我们自然不用再加赘述,唯一需要略提一下的是:历史终归不太可能在几句话之间就发生逆转,对于项羽,你可以说他残暴、缺乏战略眼光、心胸狭隘,但你不能把他看成是个傻子。事实上,当时的环境对刘、项两方来说都存在大量的不确定性,项羽仅仅算得上是各路诸侯的纵长(连纵抗秦的纵约长),无论是对山东各国的复辟贵族还是归附的秦军,严格说起来他都做不到百分之百掌控,而刘邦至少在理论上说是诸侯联军中的一支。一旦楚军主动去攻击刘邦军,那么届时各类诸侯会如何反应,其实谁都不敢打包票——在巨鹿之战前,(崤)山东其实一直是一种大混战的状态,不但章邯所率的秦军在四处平叛,诸侯与诸侯之间,也一直是彼此打作一团,虽然烈度和规模不及战国时代,但相互攻伐、合纵连横的状态却是一点不差。
所谓的“鸿门宴”,与其说是一次成功的欺骗,不如说是一场彼此心照不宣的妥协,项羽在宴会上前后不一的表现,则很可能是源于自己的反复权衡。
这之后便是著名的“戏下分封”。自从在安阳杀将(宋义)夺权之后,楚怀王熊心对于项羽来说已经无任何价值,只是碍于面子,还需要继续保留一阵子。因此,戏下分封是在项羽的主持下进行,自然之前“先入关中者为王”的约定也就成了一句谁也不会提及的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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