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燕外传》：小说家也来施暴

　　正史中这样涂抹了赵飞燕与赵合德之后，后世的小说家就更甚一步，将赵飞燕与赵合德的祸水形象进一步夸大。

　　最早影响比较大的小说就是署名“汉代伶玄”撰写的《赵飞燕外传》。鲁迅已经指出，这是伪托的，不是汉代人所写，大约是唐代或宋代人所写。小说基本改变了《汉书》中的情节。

　　小说中说赵飞燕的父亲叫冯万金，根本不是姓赵。冯万金是个音乐方面的高手，编的歌曲，让听到的人都很心动。江都的中尉赵曼对冯万金很好。赵曼有性方面的毛病，所以不近女色。赵曼的夫人是江都王的孙女,很快和冯万金搞上了，怀了孕很害怕,就回到娘家，住在王宫中。不久生了率生女儿,把两个女儿都送给了冯万金，大的叫宜主，小的叫合德，但都假冒姓赵。宜主小时候很聪明，家里有房中术的书，一看就学会了，因为善行气术，就长得纤细，走路轻飘飘的，人们都叫她飞燕。合德的美与飞燕不同，合德皮肤很光滑，洗完澡的时候水都不沾在身上，并且合德也精通唱歌。慢慢长大之后，两人都变成了人间绝色美女。

　　冯万金死后，家道破落,飞燕姐妹就辗转流落到长安，托付给阳阿主的家令赵临，同住在一条巷子，对外都说是赵临的女儿。后来赵临生病死了，飞燕姐妹就进了阳阿主家做事。两人经常偷偷看舞女跳舞，很快就学成一身好舞技。

　　这时，赵飞燕看上了一个射鸟者，就和他私通。飞燕姐妹很穷，夜里下雪了，两个人共用一条被子，相互抱着取暖。飞燕去幽会射鸟者，在外边雪地里站着，闭息顺气,体温很低但很温润。射鸟者摸着她的肌肤很惊异，以为她是神仙。

　　后来，飞燕因为阳阿主推荐,入皇宫受皇帝召幸：她的姑妹樊懿知道飞燕曾经和射鸟者有一腿，就很害怕，因为皇帝要宠幸的都是处女。等到宠幸的时候，飞燕闭着眼睛握紧双手，眼泪都流了下来，很紧张的样子,身体微微哆嗦，不能迎合皇帝。皇帝拥抱着飞燕，一连三夜都不能做爱,但皇帝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宫中其他嫔妃问皇帝，皇帝说:“飞燕丰若有余，柔若无骨,这样半推半就、若远若近,很有趣味，哪像一般的婢女那样不懂风情? ”第四夜赵飞燕主动迎合皇帝，处女红流了很多，沾到了皇帝的衣服上。樊懿私下问飞燕：“你没跟射鸟者上过床吗？ ”飞燕说:“我一连调息了三天，下边的肉已经丰盈充实了，才跟皇上做。”飞燕从此后在后宫特别受宠,号称赵皇后。

　　樊懿跟飞燕说:“皇上没有儿子，你不想帮皇上生个儿子? ”飞燕就听了樊懿的话，向皇帝推荐妹妹合德,皇帝就下令用百宝凤毛步辇车去接合德。合德沐浴更衣，打扮得亭亭玉立。皇帝一看啧啧赞赏，连忙宠幸。皇帝龙颜大悦，把合德叫做“温柔乡”。皇帝跟樊懿说:

　　“我要在这个温柔乡终老啊，不想像武皇帝去求白云乡。”樊懿向皇帝道贺说:“陛下你绝对是得到了真仙女。”皇帝就把合德封为婕妤。

　　宣帝时候的披香博士叫淖方成，这时头发都白了，还在宫中教习。淖夫人在皇帝后面吐口水说:“这是个祸水啊，一定会带来灾祸的!”皇帝很不耐烦，就听了樊懿的话，新开了个远条馆，赐了紫茸云气帐,让飞燕居住。

　　皇帝更加宠爱合德，飞燕就被冷落了。飞燕住在远条馆,就私通侍郎或宫奴中子嗣多的那些人，也想为皇帝生个儿子。

　　风言风语很快传出来，婕妤全心维护姐姐，跟皇帝说:“我姐姐性格刚直，估计是得罪了一些人，被人诬陷。”每次都哭得泣不成声，说赵氏姐妹被人欺负了。所以有人跟皇帝揭发赵飞燕皇后跟人勾搭成奸的，皇帝都把这些人杀了。此后，侍郎、宫奴栖息在远条馆中蕴香恣纵，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但最后赵飞燕也没有生下孩子。

　　江都有个叫李阳华的女人，教飞燕用九回沉水香,把麝香放入肚脐眼中，使其融化。婕妤也学会了。经常这样，能保持青春美貌，身有异香，但这样会使月经越来越少。后来，飞燕告诉了皇宫配药的上官妩。上官妩说:“真像这样的话，怎么可能怀孕呢?”就教飞燕煮一些花药来洗掉那些沉水香，但她俩最终也没有生下孩子。

　　赵婕妤让皇帝去太液池游玩，作了一个千人舟。池中起了个瀛洲,榭高四十尺。飞燕穿着南越贡的云英紫裙和碧琼轻绡，在楼台上跳归风送远的舞蹈。皇帝用文犀簪敲打玉瓯配乐，让飞燕喜欢的侍郎冯无方吹笙。歌舞正酣，突然起了大风，飞燕顺风飘着亮丽的嗓音,冯无方长吸细袅配合飞燕的歌声。飞燕裙子被风刮起来，翩翩若飞。飞燕叫道:“看我要飞走了，看我要飞走了！”又扬起长袖唱：“仙人,仙人！都是舍弃旧人而找新欢，能忘怀旧人吗?”皇帝连忙叫道:

　　“无方，快帮我拉着皇后! ”冯无方赶紧去拉赵飞燕，结果将飞燕的裙子后边扯开了一个口子。过了一会儿风停了，飞燕哭着说：“皇上还是对我有恩情，没让我升仙而去。”泪水就滴了下来。皇帝有些愧疚,就赐了冯无方很多钱财，让他到飞燕房中陪伴。后来,宫中的美女们都穿上后边开衩的飞燕样式的裙子，叫做留仙裙。

　　婕妤越来越受皇帝喜欢,就封为昭仪。昭仪想住得离远条馆近一点。皇帝就重新盖起来了宫殿，叫少嫔馆，装饰上黄金白玉，曲房连槛，千变万化，一直连着远条馆,叫做通仙门。

　　跟飞燕私通的一个宫奴叫燕齐凤，性能力很强，雄健超过一般Ao燕齐凤也和昭仪私通。燕齐凤刚出少嫔馆，就来到远条馆。那天是十月五日，宫中上灵安庙，吹吹打打，正好奏“赤凤来”曲。飞燕故意问昭仪:“赤凤为谁来? ”昭仪说:“赤凤自然为姐姐而来,还会为别人吗? ”飞燕当下就发怒,用杯子抵住昭仪的裙子说:“小老鼠能咬人吗?”昭仪平常对待飞燕都很谦卑，看飞燕发怒就不说话了。樊懿扶着昭仪让她拜飞燕认错。昭仪拜下，哭着说:“姐姐忘了我们盖着一条被子，长夜漫漫冻得睡不着觉，姐姐让合德抱着姐姐的背取暖吗？现在我们富贵了,又没有外人跟我们争，我们姐妹俩忍心内江相争吗? ”飞燕听了也哭了，拉着昭仪的手,抽下自己头上的紫玉九雏钗替昭仪簪上。皇帝听说了这件事情，因为害怕飞燕就没敢问飞燕，而去问昭仪这是怎么回事儿，昭仪说:“是皇后娘娘嫉妒我了。汉家属于火德，所以皇上你就是赤龙凤。”皇帝很高兴。

　　皇帝早年打猎的时候，因为被雪冻了得了阳痿病。每次要抱着昭仪的脚,欲望才能上来，才能勃起。但昭仪经常辗转反侧，皇帝不能长时间抱着她的脚。樊懿跟昭仪说:“皇上吃了大力丹，抱着你的脚，才能持久畅快，你怎么辗转不让皇帝抱呢? ”昭仪说：“我故意转侧,这样就一直能勾引住皇上的欲望。如果像姐姐那样满足皇上，皇上很快就厌烦了，就不来了，我怎么能不乱动呢?”

　　飞燕很骄逸，身体有点小病,就不自己进食，非让皇帝持着羹匙喂她。药有些苦，飞燕非让皇帝用口喂到她口里才喝。

　　昭仪晚上洗澡，全身皮肤都像发着光，皇帝从帏帐中偷偷看她,侍女就告诉了昭仪。昭仪用浴巾裹住自己，不让皇帝看。皇帝以后就赐侍女黄金让她不要告诉昭仪。此后皇帝总喜欢躲在帏帐中偷窥昭仪洗澡,每次带着黄金，碰到侍女就贿赂。侍女们贪皇帝的黄金,不断出出进进，皇帝没办法，就带很多黄金去贿赂她们。

　　皇帝L直阳痿，太医用了很多方法都不能医治，就求了奇药，让昭仪受宠幸的时候给皇帝吃。昭仪每次给皇帝一丸，皇帝就兴致大发,云雨一番很是痛快。一天，昭仪喝酒喝醉了，一下子给了皇帝七丸，皇帝抱着昭仪吃吃笑个不停。第二天早上起来，皇帝穿衣服的时候，发现阴精一直流个不停，过了一会儿就昏倒了。昭仪一看，皇帝剩下的精血全涌出来了，沾污在被子上。很快，皇帝就驾崩了。

　　宫里的人告诉给太后，太后让人问昭仪，昭仪说:“我对皇上就像对待婴儿一般爱护，怎么能害他呢?”哭着大呼：“皇上你去哪了啊?”

　　就吐血而死。故事到此而止。

　　《赵飞燕外传》已经完全改变了《汉书》中的情节,不再讲她们姐妹害死两个皇子的事情，而是讲了两个人怎么在皇宫专宠、争风吃醋和淫乱的故事。为了给赵飞燕的淫荡寻找血缘根据，小说对她们的出身进行虚构，说她们是江都中尉赵曼妻子与一个乐工冯万金的私生女。两人进入宫廷之后,又借淖夫人的口说：“此祸水也，灭火必矣! ”按照阴阳家“五德终始”的说法,汉朝以火德统治天下，说赵氏姐妹是“祸水”，水会灭了汉家的火，成为扰乱后宫、灭亡汉朝的红颜祸水。

　　《赵飞燕外传》围绕着赵飞燕、赵合德姊妹和汉成帝三人,构成一帝二妃的三角关系，基本内容都是讲物欲和情欲的方面。赵飞燕在入宫前就与射鸟者私通，但在临幸时运用房中术伪装成处女,骗过成帝获得宠爱。后来变本加厉地淫乱，在远条馆私通侍郎、宫奴。在后官，唯一和赵飞燕争宠的就是妹妹赵合德。赵飞燕在太液池歌舞，“顾我，顾我”为了卖弄风情，“仙乎,仙乎！去故而就新,宁忘怀乎?”

　　是借机表达自己的满腹醋意和哀怨。赵飞燕因燕赤凤差点和昭仪翻脸，把一肚子妒忌和怨恨都撒在昭仪身上。赵合德似乎更有心计，对成帝都是欲擒故纵，不让皇帝一直抱着她的脚，洗浴时候故意不让皇帝看，想尽很多方法对皇帝进行挑逗，激发、维持成帝的性欲,逗得成帝宁愿老死在她“温柔乡”中。赵合德跟姐姐一方面争宠，一方面又照顾姐姐，在姐姐被人告发与人私通时候维护姐姐，又在两人发生冲突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化解二人矛盾,并在成帝面前巧妙地掩盖了丑事。

　　《赵飞燕外传》虽然改变了《汉书》的说法，不是指责她们是灭龙种的罪魁祸首，但却指责她们为祸后官，还是典型的红颜祸水。明显，小说家不是根据正史来写，而是根据亠些野史趣闻来虚构创作的。通过这个创作，为赵氏姐妹新增加了淫娃荡妇的形象。这个形象影响深远，后世出现了小说《赵飞燕别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