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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兴速亡:大陆帝国兴亡的文化反思

发布时间:2020-05-13 23:42:20 来源:亮剑军事网 作者:亮剑 阅读量:

  语堂先生云:中国人作为民族之所以能够生存下来,是因为他们同化了蒙古族“因为有一种新血统的混入,必有一次文化的繁荣。”

  无边无际的草原,用绿色的舌尖吻着天空的胸膛,天底下,“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祥和气氛仍然掩饰不住肃杀之气。草原有博大襟怀,有开阔的视野,明媚的阳光,那是一个让人向往的所在,因为,那里有勃勃的生机。当你看到一只雄鹰振奋双翼,搏击长空之时,当你眼前掠过一匹嘶鸣的战马,拖着长长的尾巴消逝在绿色和蓝天之间,你一定对自己的心情感到陌生,这是一种激烈的冲动,是一种对大自然内在的节奏的反应,是一种对生命力量的深刻体会。你会渴望自己变成一只維鹰,一匹烈马,在天空任意飞翔,在大地上纵情驰骋。

速兴速亡:大陆帝国兴亡的文化反思

  这也就是人们对草原的理解。

  马上的民族不用理解,因为他们是草原的儿女,身上带着草原的基因,促成他们的风俗、习惯、语言和气质,进而形成了独特的草原文化。从上古的戎、狄,到稍后的匈奴、鲜卑、羌、氐、突厥、畏兀儿、女真、丹,民族不同,语言风俗不同,但是他们的气质是一样的,这就是草原文化的底蕴。

  在中国的领土内,从现在的地图上也可以看到,青藏高原,天山南北,蒙古大漠都是绿色的原野。历史上,那里都是游牧民族的发源地。绿色的文明就从这里源源流出。游牧民族以绿色为生,他们期待的是青春和辉煌,而生活在田地的汉民族,以农业为生,期待的是丰收的喜悦,他们需要的是成熟和果实。黄色的季节,就是他们的丰收季节。这样的文明。可以称之为“黄色文明”。

  中华民族的文化中,包括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顔色,黄色和绿色。

  游牧者也有过黄色梦想,他们用弓箭和铁骑,驱赶着绿色波浪,就着地势的落差,向黄色地带进攻。他们的结果不尽相同,或者被改变颜色,或者一阵风浪过后,绿色浪潮又退回草原之上。

  我们不用去评价,去定义。这两种顔色,都是中华文明不可缺少的因素,此长彼短,相互补充,从而使这个具有悠久历史的文明体系更加完美。

  但是对于游牧民族本身来说,他们面临着艰难的选择,他们要想争夺历史舞台上角色的表演权,就要和庞大而稳定的汉民族竞争,而结果证明,他们没有成就。有一本书这样写道:

  任何一个闯入中原的马上帝国也面临着两种选择:或者从马背上走下来,完成从游牧向农耕的历史巨变,或者继续留在马背上,马上夺天下,马上治天下,马上失天下。

  蒙古人留在马上,但他的统治者一条腿留在马上,一条腿踏在了农田里,可是,在两难选择中,这是行不通的。于是蒙古族只好再退回草原上去。

  吿别中原

  公元1368年7月27H,大陆帝国的首都被一种恐怖的气氛笼罩着,天上阴云低垂,街道上人喊马嘶,到处一片混乱。90多年前,意大利人马可?波罗眼里的世界上最美最繁荣的大都市已经面目全非了,从市民的脸色上就可以看出,一场空前的灾难就在眼前。

  皇宫中也失去了以往的威严和宁静,惊慌失措的大臣们在各大殿中奔跑着,仆役们也像无头的苍蝇似的在乱闯。

  帝国皇帝得知明军元帅徐达已率大军攻占了通州,通州,与大都近在咫尺,只要一、二日就能打到大都城外,也就是说,最多在几天后,大都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再往后,城头上就会插上明朝的大旗。元朝,就永远消失了,或者被俘,受尽侮辱;或者以身殉国,被敌人或自己杀死。

  他不想被俘虏,也不想死,那么,他只有一条路,逃走。时间,已经来不及给他设计一个美梦的机会了,在生存的欲望下,他只有赶紧把逃走的念头定下来。

  皇后、太子和所有蒙古贵族,他们都不想死,做一个行将覆亡的帝国的府葬品毫无意义,不管他曾经有多么强大、辉煌。

  这些寻找生存之路的人们,汇集在一起,开始作最后决定。绝大多数人,除了想方设法加强逃脱意见的分量外,便是等待心惊肉跳的皇帝下令的那一刻。

  妥欢贴睦尔终于下令,必须撤出大都。

  当他要离开时,一位跟随在身边多年的宦臣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妥欢贴睦尔一愣,停住脚步看着这个宦官。他看到的是他泪水模糊的眼睛,心中不忍,一挥手,示意他说话。宦官一边叩头,一边说道:

  “天下者,世祖之天下,陛下当以死守,奈何弃之,臣等愿率军民及诸怯薛歹出城拒战,愿陛下固守京城。”

  而对宦官的守城决心,妥欢貼睦尔“卒不听”,拂袖走出。这个宦官的名字叫赵伯顏不花,像他这样的人,在蒙古人中不多,以死守城,至少不会辜负世祖皇帝创立大元帝国的本意,气节可佳,但是历史的车轮是不可以扭转的。忽必烈最初的选择,就是决定了蒙古人必定会退回“祖宗根本之地”的命运,他不能真正征服汉民族,汉人也没有成功地将他们同化,使之进入汉文化的体系。草原与耕地经过近百年的对话、谈判,终于未能在协议上签字,只好分道扬镣。发生在妥欢貼睦尔在位这个时候,是他的幸运,因为他以大陆帝国的最后一个皇帝而被写入史册。

  就在这一天里,他率领皇后、妃子、皇太子,还有各重要大臣,打开了健德城门,逃离了先帝苦心经营了八九十年的大都城,带着恐惧和嘈杂的声音,仓皇北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8月2日,大都被徐达攻下,农民军怀着对统治者的双重仇恨,对这座闻名世界的都城进行了洗劫,用鲜血去洗刷昔日的耻辱。但历史的饮恨深深的烙在文明之上,无论怎么残暴也无法改变它,改变的不是事实,而是历史的方向。蒙古族被驱逐出中原,幽幽紫塞,被重新建起,万里屏障,重新把两个文明隔绝开来。尽管它们都是二块大地上产生的,有着共同的基因,还是无法互相给予宽容,不能促膝相谈,和平共处,而是势同水火,不能两立。

  有什么理由必须这样吗?

  明朝人虽然打跑了蒙古人,但他们并没有真正地去分析历史,在形势的逼迫下,在本能的支配下,为了求得安宁,筑起了万里长城。蒙古人没有消失,他们重复着同样的错误,和以前的戎、狄、匈奴、突厥一样,像强盜那样,频频入关,掠夺粮食和女人,这使他们恢复了野蛮和斗争精神。但是,也使他们退回到历史的角落中去。自成吉思汗以来100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他们又陷于分裂,自相残杀,草原变得越来越荒凉。

  忽必烈的错误

  从建立一个空前绝后的大帝国这一点说,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忽必烈更应受到人们的尊重和纪念,即使是以批评历史人物为己任的人,对他的魄力和野心也是不能不佩服的。他也许没有成吉思汗弯弓射大雕的气概,但他的理智和识时务,却是他的祖父所不能比的。

速兴速亡:大陆帝国兴亡的文化反思

  从建立一个空前绝后的大帝国这一点说,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忽必烈更应受到人们的尊重和纪念,即使是以批评历史人物为己任的人,对他的魄力和野心也是不能不佩服的。他也许没有成吉思汗弯弓射大雕的气概,但他的理智和识时务,却是他的祖父所不能比的。

  对中国来说,历史还是幸运的。如果成吉思汗时攻打南宋,一定会是另一种结果,这是难以想像的。绿色与黄色的剧烈冲击,不知会把历史染成什么顔色。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成吉思汗会成为一个悲剧人物。

  这幕历史剧注定要由忽必烈来演,只有他既具备机会、资格,也具备天赋。因为他没有仅仅把自己当成一个蒙古人,仅仅为了土地和女人,他还需要功业、名誉和所有人的臣服。他看到了黄色文明的召唤,萌发了把两种颜色拼在一起的念头,以这两种顔色,来绘制他梦想中的蓝图。

  他接受了汉族的文明,并寄予信任和期望,为了达到目的,他向南方崎了一步又一步,由和林而东平,又由东平而大都,而他的军队,都打到了离赤道不远的地方。他相信了汉族人所提议的,以马上得天下,须以马下治之,要统治中国,必须“行中国之道”。

  事实上,他确实在“行中国之道”,汉民族文化的完整性和稳定性,不是轻易可以打入的,要想使这个文化圏的任何东西属于自己,必须自己进去。

  从受兄长蒙哥汗之命管理漠南和汉地到打败同母弟阿里不哥,成为真正的蒙古大汗,他一直这样做。

  但是当胜利逐渐接近时,他犹豫了,而正当他内心产生微妙变化时,汉人的一次叛乱令他恐惧起来。于是,他在“汉化”的道路上放慢了脚步,当消灭南宋统一天下那一天到来,便彻底停止了。

  他不是一个执著的人——除了对自己的欲望和野心——他只会考虑自己的利益,而不会用历史的理智来支配自己的行动。因为这样,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汉化”的停止标志着在许多方面出现了转折,不仅仅是停滞不前。忽必烈停止“汉化”造成了很多严重的后果,这是事实。但是这不仅仅是停止了“汉化”的缘故,停止,尚没有大幅倒退,还不至于如此。真正的问题在于,忽必烈后期统治中,对汉人的压制和歧视使之失去了最大一支力量的支持。

  具体表现为,不行科举,断绝了汉族文人学子的仕进之路,划分民族等级,明确地把汉人当成下等人看待,在最高统治阶层中,汉人的地位也是微不足道的。尽管元朝统治者并没有彻底排斥汉人,但是这样的做法还是大大剌激了他们的自尊心。抵触情绪越来越强烈,一旦发生起义,就会带有民族复仇色彩。朱元璋明确提出“驱除肥虏,恢复中华”的口号,调集了几乎所有汉人的热情,所以能以破竹之势打下长城以南的大部分土地。自从忽必烈确定了上述政策后,元朝统治就失去了汉族人的支持,从而也就注定了蒙古族被赶岀中原的命运。

  有人说,停止“汉化”是元朝统治灭亡的唯一原因,因为“汉化”停止,那些以“中国之道”向元朝统治者灌输安邦治国思想的知识分子就失去了信心,不再像开始那样不遗余力地支持元朝统治了。这可以看作是一个因素。即使彻底“汉化”,像匈奴、鮮卑拓跋部,不可谓不彻底,但只是在中原留下,被汉人同化而已,并没有统一中国,建立长久的政权。北魏虽然保持了对刘宋、萧齐的优势,但没有跃马长江,反而国运不昌,不多久便产生分裂,先后被高氏、宇文氏篡权,政权最后又回到汉人手中。其持续时间,也不过100多年。可见,彻底“汉化”可以作为被同化掉的原因,却无法保持使元朝统治长久下去。

  但是另外一个游牧民族可以发我们的思维。满族,论人数,满族没有蒙古人多,论文明,不比蒙古人发达,但是不仅能在短短几年之间统一了中国,包括蒙古大漠、西域、西藏等土地,使万里长城彻底成为历史遗迹,而且从17世纪中叶开始,一直把统治延续到1911年辛亥革命,长达267年,在中国历史上也不算短命王朝了,明朝,从1368年到1645年,才延续了277年。

  满族人的汉化程度自然比蒙古人深,他们的首领从多尔衮到溥仪,无一不是精通汉文化、熟知诗书的高级人才,乾隆一生做诗上万首之多,为历史上任何一个诗人所不及。满族人从蒙古人身上吸取了很多经验教训,首先,没有为了夺取了天下而忘乎所以,纵情享乐,而是小心谨慎,不能有丝毫放松。每一个皇帝在即位之前,都必须刻苦学习,培养能力,以使他治理下的国家不会没落。其次,杜绝了因帝位继承权而引发的兄弟残杀。清初,皇太极、雍正即位,也是在兄弟残杀中取胜的结果,但雍正即位后立即吸取了教训,制定了秘密立储制度,使皇子以实际行动得到信任,而不能以权以谋被立为太子。自此以后,清朝再未出现帝位之争。再次,也可以说是清朝统治者的明智之处,那就是在保持満族、蒙族的特权的同时,又不会使汉人感到被冷落。満族人坐享统治之大成,真正的统治,却用汉人来巩固。这是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最成功的地方。

  早在攻打辽东之时,努尔哈赤就吸收了不少汉人,建立汉军八旗,倚为精良,对他们采取笼络措施,使之不能离心。皇太极计杀袁崇焕、降服洪承畴后,便把统一大计交给了这个明朝降将,以后用金钱、美女、官位收买汉人武装,以汉人打汉人,清初“三藩”便是代表。如果没有汉人,以満族20万军队,与百万农民军、百万明军对阵,谈何容易。但以“汉”治“汉”,就能达到釜底抽薪的效果。没用多久,便消灭了各地武装,统一了天下。

  “三藩之乱”与“李理之乱”的意义相近,但忽必烈与康熙的政策却不同,忽必烈神经过敏,对汉人态度立即发生了变化,康熙则不动声色,只是规定汉人不得为“王”,(有清一代,就连中兴四大名臣也只得到“候”的封畴)以示惩罚,具体政策上,却没有改变,对汉人照样重用不误。康熙之世,著名汉族大臣所起的作用并不亚于満族人。雍乾之时,张廷玉、纪旳、刘墉、王杰等等位至宰相者数十人,元代汉人官至丞相者寥寥。清代,不仅有任宰相(大学士)者,还有兼任军机大臣者。皇帝对汉人官员给以信任,虽然为保持满族特权而有所限制,但绝不会伤害汉人的“民族感情”。所以,汉族官员成了清朝统治的中坚力量,对农民起义的镇压,比满、蒙官员还要卖力气。

  由此可知,无论彻底“汉化”与否,想得天下,必须靠汉人,元朝、清朝皆然,要统治天下,也要靠汉人,清朝如此,所以享国近300年,而蒙古王朝失策,致使统一后不足百年即烟消云散。

  忽必烈英明、果断,不失为中国一代明君,但他的特殊身份使他受到很多限制。如果说他犯有重大错误,没有使蒙古族留在中原,就是他的失误。

  朱元璋和孙中山都提出过“驱逐哒虏,恢复中华”的口号,満族没有被驱逐,因为在漫长的年代里,已经把绿色融进黄色之中,不再属于草原;而蒙古人却被真的赶回了“天苍苍,野茫茫”的塞外,草原使他们获得了新的生命,但同时也把他们留在了文明的荒原,他们被时间的列车丢得越来越远。

  新血统的消失

  元帝国何以迅速崛起,又转牌即逝?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我们怀着惋惜之情翻开历史,任何一种蒙古族特有的东西都可以被解释为使之速亡的原因。停止“汉化”,民族压迫,统治腐朽,甚至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也会被牵进历史的是非中去。人们都怀有这样的感情,大陆帝国的辉壇照亮了中国历史.因此,它的灭亡是一种损失。如果仅仅被它的表面吸引,这种情绪是

  要不得的,但是假若对它的命运和机会进行思考,我们就不仅应该感到遗憾而是感到痛心了。

  因为,中国历史上丧失了一次转型的机会,这个机会的意义,至少可以与欧洲的“文艺复兴”相提并论。华夏文明,在蒙古侵入中原的过程中,被注入了生命和活动,新的血统正在形成。

  李四光写过一篇题为《中国周期性的内部冲突战》的文章,揭示了游牧民族对中原冲击的规律和意义。用林语堂先生的话解释,就更加明白易晓:

  “中国人作为一个民族之所以能够生存下来,并不仅仅是靠了粗糙神经的力量与忍受苦难的决心。事实上,他们生存下来是因为他们同化了蒙古族,产生了一种系统发育的生理移植,因为有一种新血统的混入,必有一次文化的繁荣。”简单描述了中国人的心理素质与身体条件之后,我们知道他们并没有完全摆脱长时期文明生活的不良影响,反倒发展了一些其他特点,从而使自己在更为好战的外来种族面前束手就擒。中国人的生活似乎总是在一个更缓慢、更平静、更稳妥的水平上运行,不是像欧洲人那样富于行动和冒险。于是就发展了一些心理与道德上更平和更消极的性格与习惯。这样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北方民族一次又一次的征服变得无法避免。在这些征服者手中,这个民族在政治上一次次被摧垮。问题是,在政治上被征服的情况下,民族为什么还能保持完整;这个民族并没有能阻止这些军事上的灾难,像基督教在都尔战争中阻止穆斯林那样,而是从这些灾难中生存了下来,并吸取了新的血液以补充自己;她没有丧失自己的民族个性与文化传统……新血统的注入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用来解释中国人今天所具备的民族活动。从历史上讲,这种活力每隔800年便出现一次。如此惊人的规则,使人不得不认为周期性的民族更新也许是必要的……不论是否必要,毕竟我们无法改变历史,充其量我们只能保持感情上的沉默以使认识的结果更加客观。经过多年的努力之后,尽管人们仍不免会为祖先们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感到不忍,还是承认了这样的事实,民族的冲突给中华民族注入了新的血统,从而使之一次又一次地振作起来。

  周、都是以异族的身份加入到争夺中原统治权的战团中的,它们都取得了胜利,给中国历史刻上了意义深刻的印痕。一是对上古的总结,中国的文化内涵在此时产生,一是对中国地理和政治学上的总结,建立了第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是今日中国的最初规模。匈奴族从草原上冲下来,作为一种外力督促着汉王朝的进步,是它的执著和勇敢,打破了两汉诸帝坐享其成的梦想,激起了他们的征服欲。南北朝是“胡”与“汉”一次货真价实的较量,在这段对峙的日子里,它们结下了连理,和平是伴随着一个带有两种血统的新帝国的诞生,李唐盛世,中华文化大放光彩的时期。突厥、回铉;、吐蕃、南诏,都作为外力,激励着中原王朝的完善与发展,契丹、女真入侵中原,又给沉闷的宋王朝当头棒喝。姓赵的统治者醉生梦死,没有觉悟,便被历史淘汰。元朝的成立,是中国历史上一次空前绝后的转机。

  在中国历史本身的逻辑发展中,这是近代化的前夜,商品经济高度发展,在一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萌芽,科学技术更上一层楼,为近代科学发展准备了足够充分的条件,宋代科举制达到全面完善,可以作为民主官僚政治的母体,西方近代民主制便由此启发而来。蒙古族注入的新血统,使中国人从宋人只知荀且偷生,毫无大志的颓靡状态中清醒过来,懂得了生存法则的残酷性,已经具备了征服海洋、走向世界的野心和能力。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到了14~15世纪,近代文明的曙光应该出现在东方,而不是西方!

  再看一看当时的世界。七大洲中,除了一个是冰原只有企鹅能生存外,其余六大洲中,北美、南美是印第安人与野兽争夺的原始森林和荒凉的原野,澳洲是没有人烟的荒岛,非洲还进行着部落间血亲复仇的战争,只有欧洲与亚洲进入了文明史。而欧洲还在“黑色世纪”中徘徊,人们除了礼拜,便是想方设法用最残酷的手段惩罚“异端”,科学与进步,都被神学家的愚昧与无知替代。这个世纪,给欧洲人留下的只有战争和空白。欧洲人醒过来,还是两个世纪以后的事。

  高举进步之旗,非中国莫属。

  但是,元朝统治者的粗心大意使中国失去了这个机会。腐败、压迫,使他们道到了汉民族的反抗,不久,便被扔回大漠。蒙古族走了,也带走了积极向上、胸怀宽广、放眼世界的新的血统。

  明朝,就因为缺乏这种血统,在历史发展序列中停顿了下来。

  朱元璋是一代奸雄,这没有错,他是一个胸怀狭窄,手段残忍的卑舗小人,毋庸置疑。“飞鸟尽,良弓藏”,卸磨杀驴,刚刚得了夭下,便巧立名目,连杀大臣,从儿女亲家李善长,谋臣刘泊温、大将徐达,到名将蓝玉等人,凡是有可能威胁到朱家天下的,无一幸免,前前后后,数十万人死于非命。

  他自以为天下自此姓朱,便高枕无忧,尽情享乐,那知200年后,仍然难免改朝换代的命运。

  明朝在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上都是巨变时期。在这段时间里,西方从“文艺复兴”中找到了灵感,走上了近代化的捷径,而中国,除了“郑和下西洋”

  自吹自擂一番后,很快走上了下坡路。资本主义萌芽被扼杀,西方传教被禁止。明朝人没有蒙古人的远见,没有看到大洋另一边正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清朝人看到了,那是乾隆皇帝的时候,他被西洋景惊呆了,在圆明园中大兴土木,建筑了中西合璧式的皇家园林,“万园之园”。但很快他就发现,西方人不止是工于“奇巧末技”,而是有着雄厚的实力与不可一世的野心。乾隆在80多岁的残烛之年,心头投上了阴影。他心里明白将会发生什么事,但他不想在他在位时发生。于是,他制定了让中国人受害匪浅的“闭关锁国”政策。

  没有把西方人锁在外面,反而作茧自缚,把自己锁在了门里面。中国从“盛世”的顶峰摔了下来,1840年(仅仅在闭关60多年后),摔进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无底深渊。

  如果说这条伏线在元朝与明朝之间埋下,不会有人发表异议。因为事实上正是如此。蒙古人失败了,带着新的血统撤回了草原,中原王朝逝去了勃勃生机。如果蒙古族没有退回,即使失去统治权,也能使以后的统治获得转机。

  这是大陆帝国留下的深深的遗憾,也是它灭亡的最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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